平凡的世界

我第一次读平凡的世界是在多年前的暑期兼职。当时在一个城中村做辅导班的数学老师,寄宿在舅舅家。每天六点钟从小城的一头骑到另一头,然后开始一整天忙碌的工作。一共六个班,每个班上一节数学课,一整天难得歇息。午休时间几位离家远的老师轮岗照看没回家的孩子,是难得的休息机会。“办公室”里有一张床,一般留给女老师歇息。破旧的床头桌抽屉梗塞得要命,好容易拉开后一本厚厚的已没有封面的书胡乱躺在里面。坐在木质的沙发上难以入睡,便翻看起来。纸张是发黄的半透明薄纸,文字被缩印的极小,显然这是一本是上了岁数的盗版书籍。扉页朴素但还完整,《平凡的世界》——路遥著。

从那以后的午休时间,无论是执勤还是休息我都会把那本书拿出来读。厚厚的一本,直到暑期兼职结束也没有完全读完。小说的情节现在已记不太清楚,当时只是默默的读,百万字的鸿篇丝毫不觉得厌烦。那些文字像水一样脉脉流入我的身体。当时的我对人生、对爱情有太多的迷茫与无措,我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,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些让我辗转难眠的人和事。我看不到自己。书里主人公们的一生在我眼前一一展开、绽放、然后消逝,我仿佛终于拥有了可以看到自己的第三只眼睛。我的单纯、愚蠢、赤诚、幼稚、坚韧、固执都如小说里的人物一般在这只眼睛下一览无余。我觉得有些东西开始慢慢发生变化。

暑假班的最后一天,每个孩子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,仿佛补习班结束后他们就再也不用读书、不用上学,不用干任何他们不喜欢的事了。那本没看完的《平凡的世界》我又放回了旧书桌的抽屉里。我记起那个夏天下了很多雨,我淋湿在许多下班回家的路上。

多雨的夏季